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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漠在首届中法文学论坛的发言:文学与灵性-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首届中法论坛

主题:文学与灵性
中方:雪漠  (作家)
法方:弗洛伦丝• 德莱 (作家)
主持人:汉学家、巴黎第三大学文学与比较文学讲师穆利埃•德特利
地点:法国Hôtel de Massa
时间:2009.11.25  17:00-18:30
    

 
雪漠在法兰西学院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 文学与灵性

     雪漠:我的创作和别的作家不太一样,我是反对“主义”对作家的约束的,就是这个主义、那个主义。但是今天的发言,原来要让我重点谈一谈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在当代文学中间的表现,我觉得非常为难,因为我自己不懂“主义”。
     我来自中国西部,我的笔名叫雪漠,“雪”是“白雪”的“雪”,“漠”是“沙漠”的“漠”,这个笔名代表了中国西部文化非常重要的两个特点:第一,它有雪一样的诗意;第二,它像大沙漠一样厚重、博大、包容。而让我谈那些“主义”的题目呢,就像我今天穿的西服一样,是我不愿意穿的。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穿过西装,因为我不喜欢穿西装。我很小的时候,是放马的,就是牧马人、牧童,从小就爱骑在马背上自由地奔驰。不愿意在脖子上打着领带,穿着这样的衣服坐在这儿。所以,叫我谈“主义”,就像要我穿这种西装,是我不愿意的。
    但我改头换面,把这个浪漫主义也罢,现实主义也罢,换了一下,换成了当下关怀和终极超越,这样就和灵性结合在一起了。真正的灵性是什么呢?灵性就是自由。自由是超越主义的,超越任何人类的概念、限制以及诸多的标准。所以,灵性这个问题,我非常愿意谈。当我看到这次安排的时候,我发现过去要我谈的“现实主义”和“浪漫主义”,变成了“文学与灵性”这个题目后,我非常高兴。但因为我的方言,翻译不一定懂,我感到为难。不过,刚才几位同事让我自由一点发言,虽然我的口音不是中国标准的普通话,带有西部的特点。但那位翻译说,她在西部插过队。这样,我就能自由地把“文学与灵性”这个题目,跟大家分享。

    灵性是什么呢?灵性就是超越。超越是什么呢?超越就是自由。什么是自由呢?自由就是超越了整个人类概念,超越了像西装一样的束缚、像领带一样的捆绑之后,得到的一种自由,这就叫灵性。现在的文学中,已经很难看到超越的东西了。为什么?因为这个时代,各种东西对作家这个主体有了一种挤压。
    在2004年的时候,我到罗马尼亚去参加国际文学节,文学节的主题是“地球村里的孤独”。有一百五十多位作家,他们来自二十多个国家,所有的人都在谈孤独。但所有的作家,却在谈当代媒体对作家的挤压,说作家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“一呼百应”了,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“高高在上”了,地位已没有过去那样显赫了,没有了惊天动地的名声,名、利及许多方面也不再有过去的辉煌了。所以,作家们感到小孩癫痫怎么治疗很孤独。    这种“孤独”充满着整个文。后来,国际广播电台采访我的时候,我说作家们把孤独谈小了,作家谈的不是孤独,而是一种堕落的情绪。我告诉他,雪漠也是孤独的。但我的孤独是什么呢?就是我想建立一种永恒和不朽,然而,这个世界上却没有永恒。我们找不到永恒,我们没有任何办法留住永恒,我们无法建立岁月毁不掉的东西。但是,我却偏偏想建立这样一种东西。这样,中间就构成了巨大的反差,这就是我的孤独。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,许多作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,许多伟大的哲学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。所以,他们孤独,他们痛苦。他们觉得这个世界飞快地向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消失而去,我们没有办法留住它,没有办法留住哪怕一丁点儿我们愿意留住的永恒。正是这样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,造成了我的孤独。所以,我很长时间没有办法写作,因为我找不到写作的意义。虽然我觉得这个世界可能会让我的作品永恒,但我知道这个世界都不知道能存在到什么时候?因为人类制造了那么多的可以毁灭这个地球无数次的核武器、原子弹;因为这个地球上的许许多多的人在疯狂地掠夺地球的资源,破坏着我们的家园。今天,一个朋友告诉我,威尼斯的水平面上升了,那个美丽的城市也许在不久之后就会成为水下城市。这个世界飞快地消失到我们不知道的所在,而作家却想建立永恒。
    这种孤独是人类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,所以,我们孤独。而不是自己挣不了很多的钱,得不到利益,得不到名声,也不是电视、网络对纸媒体的挤压,不是这个。这种东西构不成孤独,孤独是发自内心的东西,跟世界没有关系。当一个作家非常在乎这个世界对你的看法的时候,他已经堕落了。他想得到美貌的女孩子,得不到的时候,他可能痛苦;他想拥有很多的金钱,他想成为比尔•盖茨,而不能如愿的时候,他也可能失落。像他们的这种失落情绪不是孤独。孤独是一种境界,是一种很高的境界。耶稣想爱人类,他想博爱,但这个世界却不愿意让他那样,并要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时候,他是孤独的。他会说,神呀,原谅他们吧,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这就是孤独;当在菩提树下觉悟的释迦牟尼,看到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人被一种虚幻的、正在消失的假象所迷惑,心中充满了贪婪、仇恨和愚昧,他觉得不能马上让这些人解除痛苦的时候,他是孤独的。所以,真正的孤独是一种境界。当中国的孔子向整个世界宣扬他的“仁爱”的时候,当他不得不像丧家狗一样在那时的世界上流窜的时候,他是孤独的。所以,达不到这种境界的人,只能叫失落,不叫孤独。
    因此,我们今天谈这个灵性问题的时候,就要明白什么是孤独?什么是超越?
    超越就是从你非常在乎的外部这个世界中跳出来,超越这个世界,这才谈得到灵性和自由。换一句话说,这个世界好像一个池塘一样,超越就是池塘里的莲花。从池塘里长出非常美的莲花,这才叫超越。当你已成为一朵莲花,俯视这个池塘的时候,你发现这个池塘里有很多的莲子,它们都可能成为莲花。但是,因为某种原因它们不得不陷在淤泥中不能发芽。这时,那朵莲花可能会孤独。它希望所有的莲子都能从污泥之中、淤泥之中超越出来。当它不能实现这种愿望的时候,孤独随之产生。孤独就是这样一种东西。人类历史上,充满了超越的智慧,有时候我们称之为浪漫主义。但事实上,这种“主义”仍然不能代替那种超越。因为超越是超越了一切概念的。所有的名词,所有文学中的主义,都不是超越。超越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不能限制自己心灵的自由。同时,这个世界上的一切,又都成了创作主体的心灵营养。世界可以让那颗心灵长大,可以让它丰富,可以让它博爱,可以让它包容一切。整个世界为这个创作主体,提供了无数的营养和无数的可能性的时候,这个时候才谈得到超越。
     我一直在寻找超越。后来我发现,中国人所说的超越和自由和西方人所说的超越和自由不太一样。为什么不太一样呢?这次我到法国来的时候,我发现法国好多人在罢工。为什么呢?因为罢工的许多人,把改变自己的命运、改变自己的好多东西的机会,寄托在一种政策、法律、许许多多的保障中。这是对的。他们要求的这种权利,是作为自己得到幸福和自由的一个条件。中国人不是这样,中国人永远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内心。中国文化认为,超越跟外部世界没有关系,超越在于心灵。当一个人消除贪婪、愚昧、仇恨的时候,当人类心灵的本有光明焕发出来的时候,当人消解了我、小我,而实现了耶稣所提倡的博爱的时候,他就可能得到自由。有一个德国哲学家写过一癫痫吃中药行不部书,名字叫《我和你》。    他认为人类实现不朽有二种可能:第一种消解自我。当整个博大的宇宙和大自然,消解自己贪婪、愚昧、仇恨的时候,自由可能产生;另外一种就是当自己的心灵包容整个宇宙和自然界的时候,自己的心像宇宙一样博大、丰富,像大自然一样宽容、无所不包的时候,也可能实现自由。中国人追求的自由是后一种。就是他永远面对的是自己的心灵,他以战胜自己的欲望来赢得世界,而不是靠掠夺世界和侵略世界来实现自由;或者是要把自己认为的某种真理强加给这个世界,去实现某种所谓的自由。我们不是这样的。中国哲学中,永远是以塑造自己的灵魂为主。这个“灵魂”的“灵”字就是今天我们谈到的“灵性”,文学真正追求的正是这个东西。灵性和灵魂跟物质关系不大,当人类基本的生存条件满足之后,幸福、自由、解脱都取决于自己的心灵。西方许多人,在我们看来他们的生活已经很好了。他们肚子里有很好的食物,身上有很好的衣服,还有这么美的环境,很奇怪,却有很多人感到痛苦。我们很难理解这种痛苦来自何处。我的家乡是歌声的海洋,我们那边的歌很多很多,每一首歌都像大海的浪花一样。谁也不知道歌的曲目究竟有多少。我们吃着小米粥、馒头、玉米这类的东西,我们觉得很快乐。为什么?因为大自然给了我们很多东西,能够让我们生存,我们当然很快乐。这时候,除了享受快乐和明白之外,我们不会去掠夺别的东西。当我们用这一杯水能维持我们生命的时候,决不去掠夺别的大海;当有一个苹果吃的时候,我们就把香蕉和其他水果让给别人去吃、留给子孙去吃。我们觉得没有必要把它全部掠夺过来,放在自己的家中。所以,东方人的自由,永远是消除自己内心的贪婪、愚昧和仇恨。他永远不去管这个世界怎么样,他活得照样很快乐。中国文学本质的东西、灵性的东西也是这一点。中国古代有个名著叫《红楼梦》,作者曹雪芹,他有时候肚子也吃不饱的,他爱喝酒,但常常没有酒喝。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,他的心灵却得到了巨大的自由,写出了非常好的《红楼梦》,里面充满了灵性的智慧。中国还有部小说叫《西游记》,讲的是一个僧人取经的故事。实际上这个故事,代表着中国人对灵性的求索之旅,它是一次灵魂的旅途、生命的旅途。一个人从动物性的人,生下之后,充满着欲望、愚昧、仇恨,然后他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超越,一步步向西天走去。注意,西天在中国人的概念中,代表着圣地。走去的过程中间,他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妖魔鬼怪。其实这是他自己的贪婪,这个不来自外面。我们每一个人,在实现自己超越的过程中,必然要面临自己内心的欲望。当一个人真正降服欲望的时候,才能实现终极的超越。所以,在中国哲学中、中国文学中、中国文化中都充满了这种超越的智慧。中国人把这种超越称为“道”,道德的道。这种“道”是一种大自然的规律,是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的一种智慧。当一个人拥有这种智慧的时候,他就实现了超越。中国人常常说,我早上明白了这个真理,晚上死去的时候,也很满足了。
    所以,中国文化中这种灵性的东西,更多地是追求一种活着的理由。我们为什么活着?一个作家要追问为什么要写作?这就是活着的理由。中国几千年前的一些古代的哲人,都在追问这个东西,老子、孔子、诗人屈原都在追问。当中国第一位最伟大的诗人屈原找不到活着的理由的时候,他就放弃生命不活了。因为,他觉得自己存在的理由消失之后,存在是没有意义。这种东西成为中国文化中最有灵性的智慧。
    在中国西部,有一种动物——狐狸,它老是拜月亮。当月亮出来的时候,它就向这个月亮作揖、磕头,有一种敬畏,希望自己能像月亮那样放出光明,照亮这个世界。中国人把这种动物叫神仙、狐仙,这个神仙的“仙”和西方人的“神”很相似,也代表着一种超越之后、充满着灵性智慧的主体。而同时,中国人又将不明白活着理由的人,称为“混世虫”,即是浑浑噩噩过日子的虫子。所以,中国人特别强调活着的理由。一个作家写作的时候,要非常注重写作的理由。
    也许,正因为有了这样一种精神追求,人类才能活得更快乐、更明白、更自由。文学跟宗教、哲学、其他文化的目的一样,终极目的就是给人类带来一种自由和快乐。离开了这个目的,文学就没有意义。所以,我认为好的文学,必须具足两点:第一,世上有它比没有它好;第二,人类读它比不读好。做到这两点的时候就是好文学,做不到这两点的时候就不是好文学。
    好多人说:雪漠,文学它拯救不了世界。我说,是的,文学有时连作家也拯救不了。比沈阳市癫痫病治疗官网如司马迁,比如陀斯妥耶夫斯基,暴君的屠刀总能把一些优秀的作家送上断头台。但是我认为文学的无力是暂时的。因为,那岁月、时光很快地让一些像尼古拉这样的暴君的生命消失,但托尔斯泰、陀斯妥耶夫斯基这类作家的作品却超越了时间留了下来。更多时候,文学拯救的只是作家自己本身。不过,当每个人都能从文学中拯救自己的时候,就等于拯救了世界。所以,我始终认为,无论读者也罢,作家也罢,拯救的永远是他自己。他是在拯救自己的过程中实现了超越。不过,当这个世界上,谁都能拯救自己的时候,也就拯救了世界。因为时间关系,我就说到这里。
    法国文学院士:你说的灵性,是不是我们常说的灵感?
    雪漠:我所说的灵性,不仅仅是灵感的来源,更主要是一种自由。我所说的自由和超越与西方人所说的自由和超越是不一样的。西方人所说的自由,更多地是由制度、物质、宪法等来保证。我所说的自由,是无条件的自由。什么是无条件的自由?就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光明,这种光明不一定依靠外部的世界、外部的条件来实现超越,而是在自己心中、在自己的内心就能实现一种超越。这个世界上虽然有许许多多的东西,但那种对我们的限制、局限、束缚并不是来自这个世界,而是来自我们的内心。因为我们的内心中,充满了各种概念,我们称之为“分别”、“概念”----就是人类的语言对自己心灵的束缚。所有人类的痛苦、烦恼都源于自己心中的诸多概念对自己的束缚。东方哲学认为,当人类通过清洗自己内心的污垢,通过清洗自己内心的贪婪、愚昧、仇恨,扫除了诸多的垃圾之后,人类本有的、像耶稣那样伟大的心灵的光辉就会焕发出来。当一个人的心中拥有了这种光明之后,他就实现了超越。
    换一句话说,西方人的自由更多的像月亮一样,它借助一种外界的力量,包括法律、物质、或其他的一种制度性的保障来实现自由。东方人不是。东方人追求的自由像太阳,它本身要能发光,它要去照亮这个世界,而不是让世界照亮它。二者的区别就在这个地方。换一句话就是,东方人认为的自由就是你的心灵足够的博大、博爱,强大到足以和这个世界对话的地步。那时候,这个世界不能侵略你的内心,你的心也是一个非常博大的世界。你可以和这个世界对话、沟通、交流,它却不能侵略你。所以,东方人实现的超越,是丰富自己的内心,消除自己心灵中的垃圾,像太阳一样发光,去照亮这个世界,跟这个世界有没有光没有关系。就是说,世界无论有没有光,都不要紧,我自己的心会发光。
那么,文学如何实现这种超越呢?文学更多的是一种净化,净化自己的灵魂。一个作家,当他真正地拥有主体性的时候,就是当他的心灵博大、足以吸收这个世界的诸多营养,却不受这个世界的许多诱惑的时候,自由才可能产生。这种自由它是什么表现呢?它有一颗巨大的悲悯之心,却没有烦恼。为什么呢?因为,他觉得这个世界给它的东西够多了,他不会贪婪地寻求更多的东西,不会掠夺更多的东西。大自然给他这杯水就够了,他感觉大自然太美了,他有一种感恩的心,他绝不会去掠夺更多的水。因为这种世界观,使他远离了贪婪,所以他不会痛苦。他自然就远离了烦恼。东方人实现的自由就是拥有巨大的博爱、悲悯之心,却没有贪婪的烦恼。这是第一。第二呢?他有一种快乐,由内心中散发出一种快乐,却没有欲望。为什么呢?当你看到欲望,看到这个世界对你充满着巨大诱惑的时候,是因为你有贪婪之心。所以,才能感受到那种欲望和诱惑。一个满足的、自由的心灵可以观察到欲望,但欲望却干扰不了他。他的心灵就像镜子一样,能照出这个房间中的一切,但我们别想干扰它。它非常宁静。无论我们的来和去,镜子都是那样宁静。东方人追求的智慧就像这个镜子一样。房子中有无数的人来来往往,镜子是明明了了的。但它不会看到一个美女就哈哈大笑,它也不会看到一个男士就觉得非常讨厌。它本身也是一个世界。所以,东方人追求的智慧,就是能拥有像镜子一样的智慧,去折射出整个世界。但世界却别想影响他。
    就是这样。
   
     法国文学院士:你认为能有多少作家能实现你所说的这种超越?

    雪漠:东方人首先认为,一个作家首先是一个“人”。什么是人呢?人就是具有人的主体性。中国人对人的最高评价就是他是个“人”,癫痫的前期症状骂他的时候就说他“不是人”。所以,中国人对人的最高评价就是他是个“人”。他真是个“人”呀!再高的评价就是他是个“好人”。所以,我刚才所说的那个东西,就是真正的“人”的标准。他不是外部世界的奴隶。因为,只有拥有了我刚才说的那种智慧的时候,他才会成为中国人认为的完美的“人”。一个作家首先是一个完美的“人”。你要有一颗独立的心灵,有一种不受这个世界诱惑的智慧,有着非常强大的主体性。只有在这样的基础上,你才有可能成为一个作家,才可能成为好作家。这不是对立的。其实中国人向往的这种智慧,是一个作家的底线。如果没有这种智慧,他不可能成为好作家,他只会制造文字垃圾,他只是一个写字的人,而不是一个作家。一个作家,首先是要有独立的人格、拥有完美的心灵、拥有智慧,拥有博大的胸怀。在这个基础上,他才可能成为作家。如果没有这个基础,他不可能成为作家。
    所以说,我们认为的许多作家,其实不是作家,甚至不是“人”。因为,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,一些没有智慧的人,却老是推销自己非常狭隘的“智慧”。他把自己狭隘的“智慧”,比如,他可能利用暴力和屠杀,将自己这种非常狭隘的“哲学”、“智慧”推销给世界,并且根本不去管这个世界怎么样。如果一个作家被这样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同化之后,他就会去讴歌暴力。人类的历史上充满着这样的东西,我们的世界文明史、世界历史中,所有被我们讴歌的英雄,都是杀人最多的屠夫。所以,直到今天,人类中的许多人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局限,相反地他们仍在讴歌屠杀。你想,这个屠夫杀完人就死了,这种讴歌的文化却依托这种文字流传了下去,继续毒害下一代人类。于是,人类充满着暴力。这一代人死了,罪恶就会依托这种非常肮脏的文明,传给下一代人。所以,这个地球上的战争越来越多,民族间的仇杀也越来越多。因此,一个作家如果没有达到“人”的标准去写作,这是罪恶。他会依托自己所谓的才华,把那种暴力,把那种仇恨传播开来,让这个世界都恶化。
   
     法国文学院士:能否谈谈你自己的作品?讲讲你小说故事梗概?

    雪漠:这是一个巨大的难题。因为我的每部作品都是一个世界。好多朋友问我:雪漠,你的《大漠祭》写了什么故事?我说,不知道。因为我写了一个世界,《大漠祭》写了一个世界,我的《猎原》也是一个世界,《白虎关》更是一个世界。不过,这三个世界不太一样。《大漠祭》写了中国西部的农民如何活着,写了“一年”他们如何活着,但也写了“百年”他们如何活着。
    中国农业文明正在飞快地消失,速度非常之快。快到什么地步呢?我能感受到它飞速消失的那种声音。所以说,我从25岁的时候开始写《大漠祭》,到46岁的时候,完成了第三部作品《白虎关》。三部长篇,有一百多万字。我就想把这样一个飞快消失的时代定格下来,告诉历史。这和法国作家普鲁斯特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很相似。但我和他有不同。他更多地写自己,我更多的写世界。我想将那样一个正在消失的世界定格下来,这是第一。
     第二,在定格他们的过程中,我非常关注他们的灵魂。书里面的每一个人物都面临着灵魂的选择。这个选择,也就是我所说的超越。超越其实是一种打碎。什么是打碎呢?就是将那已经形成的某种局限打碎,打碎它。在这种打碎中间,就会实现一种新的突破和飞跃,这就是超越。
     所以,在我的作品中,写了三个世界。三个世界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超越自己、选择自己、实现突破。我刚才说的那种理念,它像灵魂一样渗透到了我的所有作品中。但我的作品中却看不到思想,只有一群非常鲜活的活着的人。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世界。他们有无穷的话题,我不能用几句话把他们概括出来。就像我们面对大自然的时候,面对巴黎的时候,我除了说:啊!真美之外,我不能具体地说它美在什么地方。因为它实在太美了。同样,当我面对一些作品的时候,除了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大自然的气息之外,我们很难用几句话把它说清楚。有时候,说清楚的东西,就会变成教条化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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